悄无声息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游凭声睫毛微动,凤眸张开一条缝隙,睨向树下。
人回来了,但看起来比先前没正常到哪里去。
他轻盈飘落地面,问:“去哪儿了?”
夜尧没回答,他依旧沉溺在幻境里,大步迈近。
黑沉沉的影子伫立在眼前,带着压抑俯身逼下。
“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低沉的声音闷闷响起:“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游凭声:“……”
梅开几度了都,名字真的这么重要吗,都成执念了?
游凭声想象不出他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幻境,但毋庸置疑,幻境里有自己。
他审视着夜尧眼底的挣扎,觉得自己也挺恶劣的,勾了勾唇说:“就不告诉你,你要怎样?”
夜尧微垂着眸子,额前碎发在眉宇间打下一片阴影,游凭声第一次见到他这样阴沉的表情。
向来爱笑的人忽然冷下脸,惊人的反差让人倍感压抑,此时面对他的若是清元宗的人,恐怕早已对他们心目中和蔼可靠的夜师叔退避三尺。
夜尧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贴到自己小腹处。
“那你把阳火拿走吧。”
掌下的腹肌微微绷紧,似乎是强撑着紧张情绪。
之前还不肯让他碰丹田,现在倒主动送上来了。游凭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趁机动用起异火来。
再次感受到过分的灼烧感,夜尧脸色一变:“你真的要拿走它?!”
游凭声深呼吸了一下,第三次告诉自己别和现在的夜尧计较。
“我在帮你。”他心平气和地道:“更何况不是你让我拿的吗?”
夜尧深暗的眸子凝视着他,呼吸越发沉重,他仿佛正在清醒地沉入湖底,肺部慢慢挤入冰冷湖水。
刺痛感迫使他的郁气到达顶峰,无法克制地蓦然俯首,发痒许久的牙齿张合,咬上游凭声侧颈。
游凭声吃痛地蹙了下眉,刚要把人撕下去,神经忽然一紧。
沉沉的哼笑在他耳边响起:“这样你就能随时随地抽身?你休想。”
冥冥中,一种强大悠远的力量笼罩而下,犹如亘古威严的山岳,让人无法不调动一切力量警惕对抗。
“夜尧!”游凭声厉声道:“你想死?”
神器的明光点亮两人周身,顷刻间驱散周遭粘稠的雾气。
异火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怒火,熊熊灼烧起来,游凭声顶着巨大的压力掐住夜尧脖颈,反手将他狠狠掼在树干上。
千钧一发之际,夜尧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警钟敲响,清明的灵魂猝然粗暴被塞回身体。
恢复理智的他汗水瞬间爬满后背。
天,他干了什么?怎么能用溯世镜强迫对方?!
后背火辣辣的疼,夜尧急促喘着气,瞳孔微微收缩。
“清醒了?”游凭声捏了捏他的下颌,告诫道:“再晚一会儿,你的神识大概会反噬废掉。”
夜尧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后怕。
并非为自己的安全,而是他差点儿被幻境诱导做出不可挽回的恶事。
“对不起。”他垂着头轻声说。
“算了。刚才你头脑发昏,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夜尧抿抿唇,额前垂下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罕见得看着有几分狼狈。
游凭声看他一眼,啧了一声,“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夜尧:“我怕你骗了我就消失……”
“你倒是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游凭声莫名其妙打断他。
“你怎么没骗我?”夜尧倏然抬头,声音微扬:“你骗我的……!”
心。
尾音毫无征兆地断在喉咙里。
——原来我喜欢上他了。
不然怎么会陷入那样的幻境?
夜尧怔怔地陷入凝滞。
夜尧从没喜欢过任何人,有许多女修曾向他示过好,委婉拒绝之余,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这根筋,遑论喜欢上同他一样性别的男人。
然而他终究情商不低,一旦想明白这一点,先前所有细节便同一时间涌入脑海里。
不知是异火还是情绪激烈的缘故,他心脏砰砰直跳,身上烫得惊人。
“我骗了你什么?”游凭声疑惑追问。
……出汗了。夜尧蹭了蹭粘腻的手心。
他的灵魂仿佛分裂成两半,飘在半空的那一半,尚且能理性地分析自己的感情,另一半却早就先理智一步盯上了对方微微开合的唇瓣,几乎忍不住就要莽撞地亲下去。
不行,夜尧,你想死吗?
理智的那一半劝阻了他脑中上演的登徒子行径。
“你骗了……我的情谊。”夜尧顿了顿,声音微哑地道:“我们都是认识这么久的朋友了,你不能总让我一头热吧?”
他用那双亮着火焰的黑眸看了游凭声两秒,似真似假地抱怨道:“这样真的很打击人哎。”
第53章 我断袖了
“所以在幻境里,你以为我要抢阳火?”联想他先前的表现,游凭声有点儿明白了,“因为你觉得我骗完你的……情谊,就会消失不见?”
“情谊”两个字说得他怪怪的,总觉得有点儿肉麻。交个朋友而已,说得他跟感情骗子似的。
“难道不是吗?”夜尧说。他眯了眯眼,理直气壮地控诉:“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以后肯定会说走就走,说不定招呼都不打一个!”
怎么还在纠结名字,游凭声心说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他的确打算蹭够了气运就不再跟夜尧多牵扯,至于阴阳异火……总会有其他方法消除隐患的。
“你怎么不说话?”夜尧微微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又在觉得我无理取闹?”
在游凭声眼里,夜尧的确还小,只不过他总扮演着被众人依靠的角色,比大多数虚度年华的人成熟稳重得多,因此让人常常忘记他其实年轻得出奇。
眼下这模样,倒是多出几分更符合他年龄的年轻气盛。
游凭声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说:你也知道啊。
夜尧磨了磨牙,简直想再咬他一口,目光触及他侧颈,耳根又不自觉发热。
因为肤白,他身上的痕迹便格外明显,刚才印下的牙印还泛着浅红。
夜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以免显得太过轻佻,片刻后,听到对方终于开了口。
说出的话极不动听:“我不会突然消失,如果我要走,会告诉你一声的。”
“那有什么区别?”夜尧心里一紧,声音低沉道:“不要。”
他定定看着游凭声,双眸色泽越发深黑,闪动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悄无声息探出一只爪子,试探着侵入对方从未被其他人踏足过的领地。
面对游凭声的冷淡,他像是要生气,僵持片刻,又眨了眨眼,极其自然地换上失落委屈的表情:“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如果你真的很不想暴露身份,以后我不问就是了。”
……好磨人。
简直像只大狗在用毛茸茸的头顶不住地蹭他,直白又热烈。
是他太久没正常交友了么,现在的朋友之间都这么……重情重义?游凭声怔怔地想。
又或许,这跟夜尧的性格有关,毕竟这人在原著里就是这样,在面对自己真正上心的人时情感敏锐又细腻。
游凭声的确很长时间没跟人发展过健康正常的关系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与朋友接触该是怎样的感受。
……算了,总得哄哄吧,以后还要继续蹭运气呢。
游凭声微微垂眸,长睫半遮住眼底波动,道:“你说的,以后不问了。”
夜尧微愣,随即心跳快了两拍。
对方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简单重复了自己的后半句话,但夜尧知道,这大概、可能、差不多……是默认的意思?
游凭声的下一句话验证了他的猜想,给他吃了颗沉甸甸的定心丸:“阳火在你体内,我们还需要不时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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