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最好说到做到。”游凭声轻轻眯起眼。
“我不会让你失望。”夜尧说道,啄了啄他的唇角,又掠过脸颊,游凭声双眸懒洋洋地半阖,那道温热最后停在他眉心。
夜尧退开,盯着他血红的眼睛,若有所思说:“你现在好像一只修炼成精的黑兔。”
游凭声面无表情看着他。“兔子能吸干你。”
“我不怕,兔子舍不得。”夜尧又亲亲他的眼睛,得意洋洋。
游凭声睨他一眼,双手收回袖中,懒得动弹,有种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在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有了昏昏欲睡的舒适感。只可惜这地方只有硬邦邦的岩石,没有能让他滚一圈的软床。
夜尧掌心托在游凭声的颈后,感受着他肌肉的放松与怠惰,指腹在那片肌肤轻轻按揉、捋动,带起一阵阵温水浸泡般的酥意。
好像在安抚一只进食后慵懒团起的凶兽。尖利的指甲收回爪垫,揣在了身前,冰冷的兽瞳也半眯起来,收回了那致人战栗的杀气。如果这只凶兽属于猫类,或许喉间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可爱声响。夜尧因自己的幻想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夜尧一本正经道,他可不想被游凭声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温暖感顺着颈窝漫至全身,游凭声懒懒打了个哈欠。夜尧摩挲着他颈后肌肤,声音放得更轻了,宛如引人沉睡的安眠乐曲,“要靠着我睡一会吗?”
“嗯?”游凭声鼻音轻轻应了一声,被夜尧搂着即将枕到他肩头时,蓦地意识到什么,睁开眼摸向自己颈后。
拂开夜尧黏在上面的手,他摸到了一点潮意。游凭声微怔:“出汗了。”
不知何时,他缺失的感官仿佛一瞬间全部回到身体里。前方火堆燃烧,传递过来股股热气;身侧被他倚靠的躯体肌肉精悍有力,夜尧被火烤干的衣服散发着阳光般干燥清爽的气息。
不止是脖颈,他后背衣服里面也有些潮湿,不知是源于未完全烘干的湖水,还是亲密接触产生的生理反应。
“是这样。”夜尧道,“现在你体内生气充盈,会短暂恢复人该有的状态。不过这种情况会随时间消散,实质上……”
“实质上,”游凭声,“我还是一具死尸,只是暂时在模拟活人而已。”
夜尧一顿,游凭声看他一眼,“你这什么反应?”
“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不管变成什么样,我还是我。”他说,“更何况,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长生不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夜尧沉默了,他突然意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寿命有差距。
自己匆匆百年,那之后游凭声要怎么办?
说完,游凭声也发现了,他居然没预想过夜尧衰老或者死去的样子。就好像夜尧真的是游戏世界一串数据,世界不毁灭,他就会一直存在一样。
可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会些道术,也难逃生老病死。
火堆爆了一下,窜起一簇明亮的火舌。游凭声眼底映着那簇跳跃的光亮,不咸不淡地说:“等你死了,我会找其他人。”
这话本该无情得让人心寒,夜尧怔愣片刻,却又有笑意从眼里渗出来。
“那是不是说,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游凭声扯扯唇角:“冲你这心态,我觉得你能活很久。”
夜尧笑眯眯道:“借你吉言咯。”
火堆又“噼啪”溅起一颗火星,安静了几息,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游凭声侧目,看到夜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拨开油纸,露出数块枣红色的糕点。
“哎呀,没包好。”夜尧懊恼道,“里面进水了,早知道不把它放在怀里。”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掰下一块没沾水的递过来,“今晚买的枣花酥,我特意留给你几块,可惜就这一点能吃了,快趁现在尝尝。”
游凭声能吃东西,只不过吃起来没滋没味,他也就提不起兴趣。
现在味觉恢复正常,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枣泥绵密香甜。
游凭声慢慢咀嚼,感觉到久违的食欲。
夜尧支着下巴,含笑看着他。
一小块糕点很快吃完,洞口外传来逐步靠近的拖动声。
婪厌拖着浑身瘫软的天珠回到火边。
停下拖行,天珠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上没有增添一块伤口,他却抖得不成样子,肌肉痉挛,目光里满载痛苦。
游凭声垂眼看着他。“现在能说了吗?”
天珠喘着气,虚弱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听什么?”
“就从我们认识开始说起。”
“我根本不认识你。”天珠咬牙,仍是那个说辞:“之所以知道你的名字,是捡到你尸体时,看到了墓碑上的刻字……将你炼制成魅,也只是想通过你收集活人生气,助我修行。”
“还有、要杀你,是因为你脱出了我的掌控,想要灭口、排除后患,这都是显而易见之事……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想得到什么答案!”天珠露出快要崩溃的表情。
游凭声:“听起来,要不是你唤醒我,我早就烂在土里了。原来你还是我的恩人?”
天珠哽了一下,“不敢居功。只要你放了我……”
没等他说完,婪厌沙哑的嗓音阴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硬骨头。”
天珠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没喘上来,噎得昏死过去。
“我有办法让他说出来。”婪厌说:“给他种下蚕心蛊,问什么,他便会答什么,届时意志越薄弱,就越听话。”
“只是现在我手里没有这种蛊,要炼制,还缺两样最重要的药材。”
“要多少?”游凭声手摸向腰间,他揣着一袋子黄金,现在可谓是腰缠万贯。
婪厌摇头,“这两样是野生草药,多生在悬崖峭壁,轻易买不着。”
“京城附近的山都不太高,又常有采药人,你要的草药估计去了也找不到,只会浪费时间。”夜尧提议:“不如你去洪岭找,肯定不会走空。”
洪岭远在百里之外,来回一趟,再加上找药的时间,少说也要三天。
婪厌感觉夜尧是故意的,但话说的的确没错,便看向游凭声等他发话。
游凭声思索了一下,觉得这蛊确实有用。单靠严刑拷打,天珠未必会吐露实情,而且万一一不小心过了头把人弄死就不好了。
还是蚕心蛊省事又环保。
他扔给婪厌一条小黄鱼,让他用这钱先去城里买好其他药材,再去洪岭寻药,快去快回。
婪厌收起金子,就听夜尧在一旁忧心忡忡提醒:“买药的时候,一定记得付钱啊。”
婪厌:“……”就你话多。
走之前,婪厌递给游凭声一瓶药和一个香囊,简短道:“药每天一粒,再将香囊挂在身上,天珠会跟在你身后。五天之内,每日只需喂几口水,他便死不了。我三天后回来。”
说完,他迅速离开。
游凭声拨弄了两下那只香囊,随手挂在腰上。
他一身漆黑,此时那把镶金嵌玉的软剑摘了下来,唯有这只青色香囊如装饰品一般,成了他身上唯一亮色。
夜尧低头看了一会儿,拾起他手边那柄软剑,动作轻柔地替游凭声系回腰间。又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只乌银剑扣,帮他扣在软剑上。
手指穿过剑扣与腰身缝隙,调整到一个既紧密又不妨碍动作的位置,才松开手,后退一步端详。“怎么样?”
游凭声摸了摸剑扣,感觉有这东西确实挺方便的,一点头:“谢了。”
夜尧翘起嘴角,刚要说“和我客气什么”,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晃动。
“地动了?”
两人稳住身体,待震动过去,出岩洞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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