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打量他一眼,露出点轻视之意:“你一个筑基期的,懂什么药,我的秘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游凭声:“换之前验一验货都不行吗?”
“行吧,后生仔,看你们也是真心实意,我最欣赏孝顺的孩子。”老头磨蹭几句,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捧着无比珍贵的东西,往查望眼前一放:“喏,只能看,不能碰,这是规矩……”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只是嗅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查望动摇了,手中药鼎抬了抬:“那——”
“别换。”游凭声只扫了一眼,就说:“他是骗子。”
“什么?”查望和葛牙看向他,正要询问,就听老头怒道:“你说什么?说我是骗子?”
他受到滔天羞辱一般,气得脸红脖子粗,把手里的药往游凭声眼前怼:“你仔细看了吗?年轻人怎的张口就污蔑人……”
老头手速极快,游凭声侧身一让,就见他袖子一抖,药丸忽然坠地。
这手法迷惑性很强,看在身边两人眼里,就像是游凭声将其撞掉似的。
“我的药!”老头目眦欲裂,俯身捡起药丸,心疼地吹了又吹,揣回怀里就要走。“换什么换,我们走!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别啊!”看他这么宝贵这丸药,又毫不留恋要离开,葛牙更信了,一时急火攻心道:“恩人,你、你这是捣什么乱啊,我们好不容易说通他的!”
“葛牙!”查望呵斥:“怎么对恩人说话的!”
葛牙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歉:“对不住,恩人,我是急迷糊了,不该对您这么说话。”
“……但您也不该阻止我们救族长,这毕竟是我们部落内部的事,恩人您虽然厉害,却不懂药啊!”
眼见着商队要走,查望赶紧一边让葛牙拉住老头,一边纠结看向游凭声:“您识得他的药吗?”
“他懂药?他懂个屁!他这样的年轻人,肚子里没半点儿墨水就想炫耀学识,你们不信就让我走!”
葛牙:“哎呀你再等会儿,我们也没说不换……”
老头:“放开我!”
在老头嘲讽叫嚷的背景音里,游凭声缓缓道:“我的确不懂药,但我懂人。”
“要不要换,你们自己决定。”他清冷的面容愈发淡漠,仿佛下一秒就融入风雪里,“与我无关之事,我不强求。”
第30章 二位?
查望见游凭声不再言语,顿时更犹豫了。他本是个性格干脆的人,在这件事上却不知怎么办才好。
商队队长不像是骗子,但恩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阻拦自己救人,到底该不该听恩人的话?
老头眼珠一转,连连叹气道:“得了,外行指导内行,真叫人憋屈。”
他从葛牙手里拽出自己的袖子,不悦道:“既然你们要听他的,还拉我干什么?”
老头边转身,边冲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就听那奇迹般好转的伤者扬声说:“咱们快走吧,本来就是他们求咱们换药,现在又磨磨蹭蹭说我们是骗子,这谁忍得了?”
“现在就是要换,我们也不愿换了!秘药这么珍贵,我们自己人还不舍得吃呢!”
“哎!”葛牙没拦住人,忙扯扯查望,“少族长,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查望看看游凭声,急出了冷汗:“这——”
葛牙此时已全然相信老头,眼见着人就要走,顾不上以下犯上了:“哎呀,少族长你今日怎娘们唧唧的!刚才恩人不是说了他不反对了吗?”
不,他只是不再插手而已。查望还是比憨厚的葛牙更会看眼色一些。
他瞟瞟游凭声,虽然心中的天秤已经倒向老头,还是不敢当着恩人的面拂他的意。
游凭声深知人性,今日就算他们听自己的没换,回去恐怕也会后悔,难免怨他多事。
提醒一句已经是破天荒的好心了,他没兴趣多管闲事,不再停留,转身要走。
“恩人!”查望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那好转的伤者忙上忙下,精神奕奕将货车整理好,正扶着老头上车。
眼见货车就要驶离,他一咬牙,大声道:“我换!”
“反正我也不准备学炼丹了,要这药鼎也没用,换就换了吧!”查望大步上前,将药鼎放到老头眼前。
老头坐在车头,拉着脸不怎么高兴:“你说换就换,说不换就不换,耍人玩呢这是?”
查望抱拳歉意道:“对不住,耽搁您时间了。”
老头冷笑一声:“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到了这时候,查望要换,他反而拿腔拿调地刁难起来,无论查望说什么,就是半眯着眼说不换。
“您就跟我们换了吧!”葛牙着急道:“先前说不换的又不是我们!那位是我们部落的恩人,我们怎好拂了他的面子?”
老头冷嘲热讽:“我管是不是你们俩,那人难道不是你们一伙的?我虽然只是一介游商,又岂是没有气性之人,能任他一个毛头小子侮辱?”
“你这老头,恁地小心眼!”葛牙又急又气,跺脚道:“我替他跟你道歉成不成?你要非气不顺,就再打我一掌行了吧!”
见火候差不多了,老头哼了一声,这才松口:“既然如此,看在你们诚心诚意的份上……”
两人刚刚换好东西,忽听一个声音冷冷响起:“谁教你替我道歉的?”
游凭声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葛牙愣了愣,反应过来这话是在说自己,黝黑的脸庞顿时涨红。
“恩人,您……您没走远呐?”
不对,分明已经走远了!老头惊疑不定看向游凭声,他亲眼看着这人背影消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听得见他们说了什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
风雪悄无声息拂过他的周身,明明他穿着黑色衣衫,却似一道融入雪地阴影的幽灵。
与之相反,另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不远处走来,身着白衣,却比他的存在感重得多。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夜尧在游凭声身边站定,兴致平平问:“这是遇到什么趣事儿了?”
游凭声瞥他一眼,没说话。
夜尧也不恼,走到货车旁,路过葛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话可不能乱说,歉更不能替别人乱道。”
上一句话说得还像那么回事,下一句他又夹带私货地幽幽道:“毕竟你们这位恩人心高气傲,难伺候得很。连我大老远专程来接他,都捞不着一个好脸色呢。”
游凭声:“……”
谁要你接了。
葛牙听不懂他后面在说什么,却知道前面一句在说自己,脸涨得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查望手心宝贝地拢着两颗黑色丹丸,窘迫道:“恩人,是葛牙口无遮拦,您别生气,我替他向您道……”
游凭声没反应,倒是夜尧开口说:“不是说了吗,替人道歉可不行。”
葛牙经他点拨一句,忙吭哧吭哧向游凭声赔罪。
游凭声目光淡漠掠过他,看了夜尧一眼。
夜尧背对着他的视线站到查望身旁。他刚刚寻到这里,只听了两句话,不知道前因后果,便问查望是怎么回事。
查望向他叙述时,坐在货车上的老头身体动了动,悄悄打手势让伙计动身。
然而车辙印没能在雪地里拉长多远。车轮忽地撞到什么东西似的,整个车身一震。
着急离开的老头没坐稳,砰的一下被甩飞出去,倒栽在雪地里。
“哎呦!怎么回事?”老头痛呼连连,撑着地面要站起来时,面前多了一双玄色云靴。
他抬起头,对上游凭声隐隐暗红的双眼,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伙计跑来将他扶起,色厉内荏道:“你挡什么路?是不是你做的手脚害我们的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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