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合道体可否再施展一场奇迹?
然而夜尧也没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看向宁修竹,拍了拍他的肩膀。
“华老做不到,我不杀人……让他自己过去行吗?”
赖天南讥讽道:“好一个不杀人,叫他自己送死,真是仁慈啊。”
能亲手替赖英纵报仇,他自然更痛快。
“不要!”华谦想拉住宁修竹,宁修竹却摇了摇头,闪开他快步向祭台走了过去。
“师兄,你不能去!”沙觅荷指出赖天南的本性:“他不会遵守诺言的!”
然而宁修竹步伐很稳,神情平静得不像是在奔赴一场死亡。
赖天南哈哈大笑着看着他走上祭台,一手仍然扯着薛霖的头发,一手向他伸去。
“你是怎么杀了我儿的?”他痛苦而激动,“我要把你碾成肉泥,享受最……”
话音未落,他眉间突然黑气涌动,神情一滞。
潜伏多时的欲魔发动起来,赖天南目中恍惚了一下,心神失守间,伸出的手臂骤然断裂!
血雾喷在脸上,宁修竹的目光却寸寸亮起。
赖天南大声痛呼,失去平衡歪倒在冰棺边缘。
他另一只手里还抓着薛霖的头发,正要有所动作,一道黑光划过他剩余的手臂。
“啊——!”赖天南双眼充血,嗓音嘶哑如刀,他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
失去双臂的赖天南重重倒在地上。
斩断元婴修士血肉的黑光回到游凭声手上,变成一把平平无奇的刀。
刀身下斜,宛如最轻描淡写的一笔,落下时轻盈刺入他的胸口,沿着不久前裁云剑穿过的轨迹剖开他的心肝。
赖天南痉挛了一下,瞳孔涣散。
那些被他炼制的药人和傀儡……就是这么痛吗?不,不会有比这更痛的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涌出,又极快消散在脑海里,赖天南没能想出答案。
“嗬、嗬……你……?”他的喉咙仿佛破败的风箱,极力想要发出疑问。
“我是谁,为什么要杀你?”游凭声补全他的问题,刀尖最后划下,居高临下对他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找杀赖英纵的人?我来送你跟他团聚。”
赖天南:“……!”
游凭声:“感谢我服务周到?不用谢了,送佛送到西嘛。”
刀尖刺穿丹田,不可一世的丹盟盟主瞪着眼睛断了气息,临死前五官扭曲变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
黑刀消失在手心,游凭声慢吞吞抬起眼,鸦色长睫下,他暗红色的双眸幽深如水,又似罩着乌蒙蒙的雾,湮灭了所有光源。
宁修竹的目光被深深吸入,不由自主跨前一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顶着一脸血,嘴唇微动:“主……”
游凭声:“把脸擦擦。”
“啊?哦!”宁修竹回过神来,连忙抬袖狠狠擦脸。
沙觅荷后知后觉惊叫一声,“这、这就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境,华谦激动之下咳嗽起来,“师、咳咳咳,师尊!”
沙觅荷认出游凭声是夜尧的朋友,愣愣转头,夜尧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正抬首遥看向祭台的方向。
那目光深邃炽热,简直像是黏在了黑衣青年的发丝间、眉眼上,即使只是旁观,沙觅荷都有种被其中灼热的温度烫到的错觉。
“天呐,天呐。”她不由得小声地、讶异无比地轻声咕哝:“你这样看他,你是不是、你竟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出口的话语无伦次。
这样如有实质的注视,游凭声无论如何不可能察觉不到。
在他回眸之前,夜尧目光微闪移开视线,食指竖在唇边,含笑向沙觅荷眨了眨眼:嘘——
沙觅荷脸颊微红地咽了咽口水。
她仍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最后脱口而出眼下最强烈的感受:“他……他真的好厉害……”
“啊。”夜尧与有荣焉似的点点头,眉梢眼角都带着欢欣的笑意。
*
华谦跌跌撞撞爬上祭台,一脚踢开赖天南的尸体,将棺盖盖回去,护在冰棺之前。
“阁下是什么人?”他感激游凭声的出现救了薛霖,同时面露警惕。
夜尧安抚住华谦的不安,解释他是自己的朋友,进珍木阁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一样灵草而已。
找?不请自来,不就是偷吗?
华谦瞪了瞪眼睛,想到若非如此,赖天南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精神又放松下来。
他亦是心胸豁达之人,见宁修竹已经脚步飞快地去周围找灵草了,笑着叹了口气,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夜尧问:“这冰棺……”
游凭声指尖擦过冰棺,认出了这种特殊的凉润手感,“万年玄冰,能保尸身不腐、生者躺进去沉睡,能减缓生理状态。”
他在碧幽宫也做了一个,拿来当冰箱来着。
华谦看他一眼,讶异于他的眼力。
他犹豫了一下,既然对方已经看到了,便说出实情:“当年师尊被魔尊仇仞重伤,丹盟对外称他隐退,其实不然……仇仞练的功法阴毒如附骨之疽,师尊被其伤到根基,伤势日益恶劣,不得不龟息沉睡,以万年寒冰镇住身体状况。”
仇仞啊。游凭声眯了眯眼,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五层收藏的都是镇阁之宝,数量不多,宁修竹很快找完一圈,回来时神色失落。
游凭声:“没有?”
宁修竹抿抿唇,低声道:“年份不够。”
他的反应比游凭声还大,好似等待这么久白费功夫的人是自己似的。
游凭声平静点头。他从不为失败忧心,也早已做好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准备。
“你需要什么灵草?”华谦问。
“七千年份的八岐涅槃草。”夜尧向他求助,“华前辈,您可有相关的消息?”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华谦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珍木阁里没有,我倒恰好有一颗!你们帮我杀了赖天南,不过一颗灵草,送你们就是!”
峰回路转。
夜尧跟游凭声对视一眼,露出微微惊喜的笑意。
*
珍木阁落回地面,赖天南死后,灵器的归属到了华谦手上。
丹盟总部数百护卫和数位镇守在总部的长老汇集在楼外,看到赖天南的尸体时目瞪口呆。
怎么一转眼,盟主莫名其妙陨落在珍木阁里?
赖天南一派的长老质问华谦,华谦将赖天南袭击同门、滥杀炼丹大会参赛者、甚至私下里违背盟规炼制药人的罪行公布出来,激起一阵轩然大波。
长老不敢置信:“盟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休要信口雌黄,拿出证据来!”
“事发突然,眼下我手上没有证据,但他做过的事必有痕迹,我会搜集出来。”华谦冷冷道。
华谦在丹盟中本就德高望重,有夜尧在一旁佐证,他话语的可信度更上一层。
赖天南死后,身为副盟主的他重新上位,他本就是上一任盟主,顺理成章之事无人能置喙。
简单将收拾残局的任务布置下去后,华谦面露疲色,他遵守承诺,先带宁修竹去取八岐涅槃草。
他欣赏宁修竹的人品和资质,在半路上就将他收为了关门弟子。
一道黑影从远处飞射回来,落地化为细长的黑蛇,张开大口,吐出一团黑气。
“它俯身在老七身上想跑。”影蛇告状道。
欲魔瑟瑟发抖,“我不是,我没有!我的魔核还在大人手里,怎么敢跑?只是太久没见到蛇大哥,一时间被您吓到了!”
这话倒不假,它好不容易凝结的魔核还捏在游凭声手里,当然不敢逃跑。
欲魔谄媚地对着影蛇辩解,游凭声嫌它聒噪,把魔核塞回它身上,让影蛇继续吞下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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