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再早时候,在她刚刚被徐仁宾看中时,只要他说一句她是他的女人,她便不会遭受之后的事;早一点儿也好,在采青还活着的时候,他悄悄求徐仁宾几句,救她的希望还能更大些……
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还有长老在场,除了展示他终于拥有了为她激怒老祖的勇气,对她还有什么有用的帮助吗?
果然,徐仁宾见徐怀誉不收回讨人的话,怒火更盛,阴沉的眸光朝她射了过来。
是不是觉得她是红颜祸水?珑娘自嘲地想,想要立即跪下与徐怀誉划清界限,她知道这是自己应当选择的最优解,又忽觉有些疲倦,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悲哀之意笼罩了她,让她的动作僵硬起来。
徐仁宾手掌一翻,带着恼怒的戾气就要掐住她的脖颈。
徐怀誉眸光一颤,“老祖,不要……”
他惶然的疾呼未落,笼罩在徐仁宾气势下的珑娘忽然被人向后一拉,脱离了其手臂伸出的最远范围。
伸着手臂向前跨步抓人有失风范,徐仁宾收回手,森然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直到窒息感消褪数秒,珑娘才恍惚发觉肩上落下的力道。
她的左肩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那只手很漂亮,沿着手臂向后看,是容貌昳丽的黑衣青年。
珑娘身体的颤抖就这样止住了。她听到轻笑声在身后慢悠悠响起,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甘霖:“徐前辈何必这么大火气?”
徐怀誉松了一口气,隐含感激的目光划过游凭声,担忧地看向珑娘,见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游凭声吸引住了,不由有些黯然。
徐仁宾脸色阴沉得滴水,“此乃徐家家事,与你何干!”
徐家长老应和着展露威胁之意:“你这人好生无礼,插手徐家之事,就不怕给大宗师惹麻烦?”
徐怀誉正要开口说情,一声咚响忽从不远处落下。
几人循声看去,就见夜尧翻过栏杆落地,白衣潇洒翻飞,竟是从楼下直接翻上来的。
“呦,诸位这是在做什么?”他笑了一声,仿佛没发现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徐家人拱卫着徐仁宾,目光敌视地看着孤零零的游凭声,这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嘛。
夜尧走到游凭声身边,以行动表示自己的立场,正要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身边人忽然主动走了过去。
在徐仁宾阴恻恻的目光里,游凭声停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道:“前辈明鉴,我没有触怒您的想法。只是瞧这位美人颇得您的恩宠,怕您若因一时怒火害了她,事后恐会后悔。”
他的态度与上一次顶撞徐仁宾时截然不同。
似要抚平他的怒火,游凭声甚至抬起手,轻柔掸了掸他肩膀上的灰尘,“前辈是怜香惜玉之人,伤在美人身,心疼的不还是您?”
徐仁宾眯了眯眼,猝然抓住肩上的手腕。
游凭声也不挣脱,只是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似雪原消融,凤眼如春风吹拂过的迷人桃花,即使是对他心怀杀意的徐仁宾目光也晃了一晃。
回过神时,徐仁宾皱了皱眉,心下的杀意不知不觉淡了几分——无论是谁,对于这样巧妙的示好行为总会有些受用。
若能把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倒是很能满足征服欲。
徐仁宾甩开游凭声的手,心说可惜,他不喜男色。
“一时冲动阻挠前辈处理下人,望前辈勿怪。”游凭声缓步回到夜尧身侧,微笑着道,“我没有冒犯徐家的意思,在您面前,谁敢这么做呢。”
通过皮肤接触,欲魔悄无声息钻进了徐仁宾身体里。
越是欲望深重、修为强大的人,欲望能提供的力量也就越多。
游凭声很喜欢如徐仁宾这样欲念深重的强者,没有他们,他要去哪儿找喂欲魔的食物呢。
徐仁宾神色变幻,怒火没落到实处有点儿憋,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道:“算了,小辈不懂事,恕尔无罪。”
夜尧看着这一幕,舌尖忍不住顶了顶牙齿内侧,仿佛能看到黑气从他手中攀爬到徐仁宾身上,缠绕、扩散、贪婪地吞噬欲望……开出一朵靡丽的恶之花。
——游凭声对一个人越客气、越恭敬,意味着那人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第104章 无愧于心
被游凭声一干扰,徐仁宾对珑娘的杀意消散几分,想到现在自己身边就这一个女人,杀了的确可惜。
他看徐怀誉一眼,眸光流露“秋后算账”的意思,徐怀誉默然垂下头。
“徐道友,你要的丹药我又炼成几颗。”华谦的到来打断了顶楼紧张的气氛。
“多谢大宗师。”得了新出炉的丹药,徐仁宾心情好转不少,他认为自己采补珑娘失败是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缘故,只要多吃些九转增阳丹,一切都不会再有问题。
“不必客气。”看得出这里聚集的人刚才产生了不小的争执,华谦看看夜尧和游凭声,心平气和地转移话题:“此妖兽深不可测,我等还要仰仗徐道友,依道友言,该如何离开此地?”
徐仁宾沉吟片刻,道:“无论何种妖兽,身体鳞甲再坚硬,体内也会更易攻破。誉儿,保护好大宗师,开启灵舟防御阵法,我将从内杀死此兽!”
说完,他袖摆大气一挥,飞身而起,周身灵光雄浑沸腾,如黑暗中升起一只聚拢视线的光点。
“本来想找你一起在这里面逛逛的。”耳边响起夜尧略带可惜的声音。
游凭声正抬眼观望徐仁宾的动作,闻言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逛的?”
“毕竟是第一次被妖兽吃,有点儿好奇啊。”夜尧摸摸下巴,“而且这么大的老鳖也不知吃过什么,说不定可以捡到点儿值钱的东西。”
游凭声:“……”
其他人都迫不及待想逃出生天,也就他还有心思管别的了。
夜尧出身名门,有时候倒挺有持家有道的勤俭气质。
游凭声:“我们来时看到它背上树木葱郁,非百年长不成。它应该已经沉睡许久,腹内空空,只有我们撞进来。”
夜尧:“也对。听叶蔓说,她看到了一艘老船,一碰便灰飞烟灭了,再好的东西在这里也要融化殆尽。”
要是出不去,他们也将步前人后尘。
不过徐仁宾好歹是化神修士,不至于斗不过同水平的妖兽,从内部攻破也比在外直接战斗容易些。
轰!
头顶灵光一闪,仿佛将黑暗划出一道口子,气势磅礴撞击到一处边际。
胃壁蠕动的恶心声音骤然增大!
接连不断的攻击从徐仁宾手中飞出,探索出哪一处让巨鼋反应更大后,抓住那处重点攻击。
伴随着巨鼋震耳的嗡鸣声,胃酸形成的大浪兜头打下,狠狠拍击在灵舟外的防御屏障上,灵舟剧烈晃动。
游凭声稳稳站在甲板上,忽然开口:“来了。”
“什么?”夜尧刚问出口,脚下晃动更强,灵舟突然整个翻进了胃液里!
外界,黑蟒化出原型撞入水中,狠狠掀翻了趴在水底的巨鼋,一口咬住巨鼋身体,猛力甩动。
鼋腹中翻江倒海。
鼋身扁圆,外壳坚硬布满狰狞的刺甲,魅影吞乌蟒无法一口吞下,便将蟒身缠绕而上,蛇鳞一寸寸收紧,与刺甲刮擦出巨大的刺耳咯吱声。
洪荒海中,正在发生一场最野性的猛兽搏杀。
通天彻地的怒吼掀起巨浪,好似天河倒悬,末日降临。
游凭声无语道:“我觉得它是生气自己没吃着我,倒被一只老鳖吃了。”
夜尧:“……”很可能的猜想。
内外同时被攻击,鼋口终于大张,将腹中东西吐了出来。
灵舟伴随着秽物落入海里。
这是低阶修士难以直面的伟力,灵舟如一叶飘摇的叶片,在数位元婴修士的加持下才没被摧毁。
游凭声体内阴寒淤积,故而不愿下海。
此时海水冰凉,身边人的体温却隐隐传来永不熄灭般的炽热。
夜尧忽然挨过来,伸长手臂在他身后捞了一下,天旋地转之间,难以忽略的温度明目张胆昭示着其特殊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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