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婷下去买东西了,赵时余故意坐到她的位置上,一会儿凑到于闵身旁,借着借文具的功夫悄声问:“闵闵,你不高兴啊,这两天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了?那啥,要不跟我说说,我保证只听,绝对不讲出去,讲了我是狗,我发誓。”
于闵否认,搪塞最近阴天多,所以才提不起劲。
“那等出太阳了,咱们去操场上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赵时余活泛,看出她的隐瞒,识趣不刨根问底。
于闵应下:“嗯好,到时一块儿去。”
小组里的女生们都是心软乎的可爱姑娘,十成十的团结,友爱,她们做任何事都带上于闵,不该提的坚决闭嘴,赵时余她们俩姐妹时常上厕所都带着于闵,走哪儿都拉上她。
中午吃食堂就更不用说了,四个人分班前便天天一桌吃,分班以后更是形影不离,俩走读生多数时候都是家里送饭,她们总是多带,和于闵分享。
“尝尝,红烧鸡翅中,我特地让我家婆做的,可好吃了。”赵时余热情,一边招呼,一边习惯性先擦擦筷子,第一个递给身边的温允,接着才自己端起碗。
温允将汤分四份,同时推到于闵餐盘旁。
李雪婷紧跟其后,也将餐盘里的丸子拨两个给于闵,连连说:“我这个也好吃,好香,加了马蹄莲的,闵闵你先吃我的。”
六月中旬,上一届高考结束,她们就是准高三生了,回校当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换教室,从一教学楼换到三教,(32)班的新教室换到了顶楼,赵时余从家里搬了俩推车到学校,大家一车一车把全组的书本推到三教,再一摞一摞往上搬。
搬书期间,于闵的笔记本掉地上了,那张纸条摔了出来,彼时正在楼梯间,五楼风大,纸条直接被吹飞。
于闵下意识丢开书去抓纸条,得亏被李雪婷一把及时拉住,不然一个趔趄摔下去可就惨了。
“干啥你,这么危险绊倒了咋整,别着急呀,丢了下楼再捡呗,又没人偷你的。”李雪婷心直口快,对她的行为难以理解,吓得手心都是汗,“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刚差点撞到我了。”
于闵歉然:“对不起。”
“哎哟小事,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嘛。”李雪婷大大咧咧,“那你快去捡,你的东西先放这儿,我帮你守着,等你上来。”
于闵先去捡纸条,没丢,吹飞挂三楼栏杆上了。李雪婷好奇,什么纸条能让她这么紧张宝贝。
“写的密码吗?”
于闵含糊回道:“差不多。”
“我就经常记不住这个,你写书上吧,我就写的数学书上,书弄不丢,一翻就找到了。”
“嗯。”
上次林白辛回来以后,她们又短暂地切断了联系,大抵是办不到于闵的请求,又或是别的原因,林白辛到了京都再无别的动静。
于闵太为难人了——郑清和于盛聿还在呢,活得好好的,于闵又不是完全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对方怎么能管这事?
林白辛二十五了,于闵农历十二月份才成年,才满十八岁,说白了,哪怕她成年了,她也是孩子,是还在读高中的学生,林白辛不能也不应当干涉太多,往重了讲,林白辛现在把于闵带走了,家长是可以报警的,那是犯罪。
孩子冲动不懂事,林白辛不可以。
于闵后悔了,懊恼当时不该讲这个,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是不是吓到林白辛了?
谁敢接手一个累赘呢,不是自找麻烦么。
趴新教室的课桌上,于闵反复翻着笔记本,小小的纸条卷成一团,被她捏在手心里。
她越界了,过于冒失,也很冒犯。
于闵门儿清,当时光顾着失落,现在缓过劲了,着实五味杂陈。
如今于家的亲戚们谁都不敢趟这滩浑水,何况别的人——林白辛不一样,肯定不是那种人,可还是得适度。
李雪婷搬完书抱怨,不是抱怨干活儿累,而是她妈不给买iPad,她在学板绘想要一个平板,绝不是用来玩,可不论怎么央求她妈就是不肯买。
“这还是亲妈吗,我是不是亲生的,连这个都不买,伤死我的心了。”
赵时余捣乱有一套,接道:“多正常,我妈还不要我呢,我也是亲生的,不买平板算什么。”
“……”李雪婷幽怨满满,“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赵时余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的比你严重。”
“……”
“我妹不是亲生的,但只要她开口,我家婆什么都会给她买,别说平板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行。”
李雪婷受不了,大喊一声“受死吧”,再是“姓赵的我跟你拼了”,赵时余嬉皮笑脸,故意逗李雪婷,挨捶了就往温允怀里躲,要温允救她。
赵时余她妈和温允她爸没结婚,两姐妹别说血缘关系了,法律上都不搭一点边,然而赵家还是留下了温允,把温允长大,让姐妹俩相互作伴。
余光瞧着她们,于闵愈发不是滋味,多少有些羡慕。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允看过来,等赵时余和李雪婷打闹着跑开了,温允轻轻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于闵说:“没,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我补会儿觉。”
于闵有点失态,可能是心事过重,好几天,她总是时不时就打量起赵时余和温允,搞得赵时余浑身不自在,实在憋不住了,赵时余疑惑问:“闵闵,你干嘛老是偷看我们,我脸上有东西?”
被抓到现场,她倒不慌乱,只是反问赵时余:“你和温允,一直都这样吗?”
赵时余不明所以:“哪样?”
她却说不出来,思忖了会儿,回道:“这样好。”
赵时余睁眼讲瞎话,颠倒是非:“肯定,我俩打小就穿一条裤子,你是不知道,我妹可黏我了,天天都缠着,尤其是刚来我家那阵儿,走哪里都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现在长大了,你们别看她在外面那么高冷,实际私底下不那样,晚上还非得跟我挨着一块儿学习,要跟我睡一屋,她害怕一个人睡,胆子小得很。”
“谁缠你了?”温允斜眼。
赵时余别开脸,装死。
到了高三,假期就更少了,还没正式到九月份,齐老师拍拍讲台宣布,接下来的假期将会大幅度缩短,改成一个月放一天半假。
班里叫苦不迭,于闵倒没太大的感觉,反正放假与否她都在学校待着,基本都在图书馆上自习。
高三了,于闵不藏手机了,老实上交,等到放假再拿回来。
这周她收到了一件快递,物品三天前就送达了,只是她手机没开机,收不到通知。
快递寄到的学校,统一放在学校前门保安室。
京都寄过来的快递,林白辛寄的,是一箱子零食和一些日用品,装了很大一个纸箱,里面还有俩玩偶。
又是一对兔八哥。
林白辛新买的,做二奢收货时找到的玩偶,店里不卖这个,本来收着也没用,但还是收回来了,寄到一中当礼物。
林白辛微信留了消息,大意是让于闵记得取快递。
这人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于闵戴上耳机,快递拆完了才听的那条语音,坐着愣神,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舍友喊她,她才取掉耳机。
以为那是于闵网购的东西,舍友瞪大眼,纸箱子快比人都高了。
“哇塞,这么多,你爸妈给你寄的呀?”
分一些零食给舍友她们,于闵不讲究竟是谁寄的,迟些时候,对着手机敲点老半天,舍友催她一路去图书馆,不然再晚点就占不到座了,于闵才将那条消息发出去。
-收到了。
到了图书馆找到座位,坐下,觉得只发那一条太干巴生硬,想了想摸出手机补一条:
-谢谢。
发完后一条,反而更生分了,想要再撤回,可惜时间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坐位子上很久不翻书,盯着手机纠结,于闵搜肠刮肚,寻思要不要再讲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卡住了,死活想不出该怎么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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