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锦城的飞机两三个小时,从锦城转到四平县也快,加之路上转车耽搁的时间,全程不超过五个小时。
直接去的周晋家,大清早开门见到她,赵叔都懵了,林白辛要回来的消息谁都没告诉,连周晋都不知道她竟然连夜提前买机票赶回来了。
一身的疲惫无比狼狈,赵叔拉林白辛进门,楼上的周晋过了几分钟被动静吵醒才下来,当看到林白辛更加惊诧。
“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下午才到吗?”
什么都不解释,那些不重要。林白辛转向周晋,只轻轻说:“我要见她……”
。
这一天万里无云,一片碧蓝,八年过去,四平县早和记忆中相差甚远,八年来的改变一样一样地叠加,甚至曾经的老街道都和以前不同了。
县里前两年建了新的商场,商场背后还修了两条新街,其中一街的云屿咖啡馆里,于闵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面前的咖啡喝了大半了,郑清的短信一条接一条,于闵早就将她拉黑,可惜郑清又换了张新卡,除非于闵也换新卡,不然拉黑一个号她就换一个新的号。
郑清相当关心相亲的进度,要不是于闵反对,当妈的都想跟着来,现在距离约定的相亲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郑清心急,恨不得立马就能知道结果,一直问个不停。
这张咖啡桌上,坐的始终只有于闵一个人,另一位迟迟不见踪影。
桌上也只点了一杯咖啡,没有多的。
于闵不着急,垂眸拿起勺子搅搅杯底,慢条斯理,一会儿端起咖啡兀自抿一小口。
糖加少了,苦的。
她还是不喜欢外面的咖啡,不合口味。
该赴约的人不见踪影,问都不问,专注喝那杯难喝的咖啡,准备喝完就离开。
这个不来,还有下一个,郑清安排了一堆人,排队能排到街尾去。
这个时间段的咖啡厅客流量相对变低,还留下的大半都是正在敲电脑或者临时找场地办公的工作党,只有于闵旁边桌是一对父子,爸爸带着儿子出来写作业,小孩儿脑子转不过来,琢磨半天都解不出解不出一道题,当爸的耐性差,气得快要动手。
咖啡厅的员工半小时内来了这边三次,前两次过来劝导制止,最后一次则是委婉请离,经过一番拉扯,那对父子才不情不愿离开了。
过后,旁边桌没再坐人,被包桌了。
店员将这边隔起来,并贴心地把隔挡的帘子拉下。
不喝咖啡了,于闵讨厌这个味道,不够浓郁醇厚,过于寡淡,一点不香。
难喝。
令人反感。
可到底还是没把这杯难喝的咖啡撤下去,轻轻放下,推远些。于闵靠着座椅,街上来往的人群和车辆不断地穿行而过,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化,每时每刻都不同,只有她一动不动,定在座位上。
……
人最后还是来了,在咖啡被撤下去之际——不过来的却不是约定的那个,而是意料之外的人。
于闵看窗外的街景分了神,没太在意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对面的座位被占,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印入眼帘,听到动静后无意间回头,于闵敛起视线余光,不看别处了。
坐下,林白辛正对这人,面对面朝着彼此,随后是长久的沉默,无声地僵持不下。
反而是店员发现这边来了人,在林白辛没有落座前,看她往那个方向去,以为是林白辛找错了地方,刚要过去拦住,等察觉到她们应该是认识的,便顺势上前,将单子送到林白辛手上,问要喝点什么。
随便点了杯冷饮,瞄见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林白辛又叫住店员,再加了一杯果汁。
不明白她一个人怎么点两杯喝的,店员逐一记下,说:“好的,您稍等,先坐会儿。”
因着旁边被隔开了,这里便成了整个咖啡厅最安静的角落。
双方都不开口,林白辛只是径直望着于闵,脸上的神情深沉,而于闵没太多的情绪,整个人木然,像那天从楼上看她那样,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为什么?”
一会儿,林白辛先说,红唇艰难翕动,三个字就像是刀子刮着喉咙,将柔软细嫩的皮肉一刀刀割开,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得以把话挤出来,一切来得太快,措手不及,她没有任何准备,应对不了,前一晚的慌乱仍然占据上风,还没消散,以往的理智和克制通通没了,只留下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微颤,胸腔都在轻轻地发抖。
对面的于闵却不似她当初的躲避,于闵挺平静,也不打算躲,虽然诧异她的出现,可下一瞬就压下了这些多余的感受,淡声回:“你来做什么?”
“你要相亲……”林白辛嗫嚅,“我需要一个理由,你这么做的原因。”
现在轮到于闵不想解释了,不乐意掰扯,轻描淡写回答:“没有理由,想来就来了。”
“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
“是。”林白辛笃定,“我很了解,比你身边的任何都了解。”
于闵又说:“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事。”
“现在跟我有关系了,我过来了,就是我的事了。”
“凭什么?”
“凭我在乎。”林白辛直接,“我要个答案,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你做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闵抬抬眼皮子,缓慢眨了下,直至刚点的咖啡和果汁端上来,挺无所谓表示:“那跟我无关。”
来这儿不是为了争论,林白辛抿抿唇,半晌,接着说:“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关机了,打不通。”
于闵回:“没看到。”
“打了不止一次。”林白辛说,“还给你发了消息,发了短信,你都没回。”
“没用手机。”
“你看到了吗?”
“没有。”
“你先走了,我来不及找到你,只能这样找你。”林白辛解释,捧着杯子的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突起,“这次我找你了,没有不找你。”
对面的于闵好似听不见这一句,脸上还是无动于衷。
“之前你在准备答辩,我怕影响你,本来我是准备回了这边再来找你。”林白辛一口气交代,“我换到锦城的分店了,周晋讲你毕业了要去他那里,我不知道你会回这边,如果早知道,我不会多等两天。一开始……我是打算让周晋帮忙,等去了锦城再约你出来谈谈,我不想逼你太紧,我这次……是打算跟你和好,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等,等多久都行,但我没想到你没去周晋那里,还回了这边,过来跟人相亲了。”
林白辛现在的模样和平时差别挺大,她往常总是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全身上下倒饬得一丝不苟,衣裤鞋子一定是配套或专门搭配过的,甚至发型看似随意松弛,其实也是经过了用心的打理。她现在的妆容还是前一天的妆,经过了一天一晚,还有今儿的大半天,妆已经有些花了,她自个儿都没觉察到,左边耳朵的耳环掉了一只,不知是昨晚在房子里掉的,还是路上,还有她没有背包,她出门一定会背包,毕竟做这门行当,有的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然而昨晚太过匆忙着急,她连包都没拿,鞋子竟还是居家的一字平底拖。
于闵看得见,视线由上往下,看得一清二楚。
一字平底拖不适合长时间外穿,她脚侧都磨红了,再磨下去就要破皮了。
可林白辛似是感受不到,不在意那个。
“上次你问我想清楚没有,我当时没有回答,不是为了躲避,也不是没有想好。”林白辛说,顿了顿,“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该处理这些,我应该给你一个合理的说法,但我……我给不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说法都是借口,但那对你不公平,这些都是我导致的结果,我的问题,我应该承担……我还没有想到办法,林七讲得对,我就是太瞻前顾后了,不够果决,犹豫得太多,所以搞砸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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