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终于勉强能够压制住咬肌的痉挛,断断续续道:“放开我……我还没有问完。”
“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可能能好受一点。”霍普金说着,还是顺从地将时予重新扶回垂直的坐姿。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品,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没有从时予脸上移开。
时予的眼睛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红润之中,薄薄的眼皮从眼尾到水光潋滟的眼底,那透绿的眼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还在不断升高,这代表着时予正在陷入真正的发情期,但神情却半点没有迷离的模样。
他甚至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把那些控制不住溢出的水渍蹭在手背上,然后撑着霍普金的肩膀,把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提起过去了。”时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方才的纠缠而沙哑,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不会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能再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我。没有一个合格的父亲……会?进他??的肚子里。”
霍普金呼吸一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情绪淹没。他低声笑起来,笑声很轻,却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要回答你的问题。以后不会再提起来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隐隐梳理出了一个大概。
时予的特殊之处似乎是与生俱来。霍普金不肯给他一个确切的解释。
他的父母生下他,而后在那次摧毁虫巢的战争中受到波及去世。时予原来居住的星球被虫族屠戮殆尽,唯有他因为这份特殊活了下来,而后被霍普金在废墟里找到带了回去。
一开始是以实验品的身份,后来变成了霍普金的养子。
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隐瞒呢?
时予相信霍普金对他透露的一定都是真话,但真话只是霍普金想让他理解的真话。
在审讯之中,面对难缠的高智商犯人,这个时候他就应该乘胜追击,迅速梳理出一套新的审问逻辑。
时予也的确努力在颠簸中保持头脑冷静地去思考了。每一次被迫上涌的潮水都试图冲垮他的理智,他就咬着舌尖把自己钉在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推演。
但就在他快要想出来的时候——霍普金也全部都给了他另一种形式的答案。
.....
时予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却又很快被后颈的刺痛所唤醒。那股信息素的气味终究还是无法逃离地和他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霍普金不让他睡过去:“只是临时标记,情况突然,这里没有充足的时间。”
Omega的发情期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好几天,直到被标记才能够结束。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算是霍普金也没有能够料到。
外面的局势开始动荡,宇宙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和平曙光后又一次迎来了新的混沌。
前路似乎渺茫,他们无论是谁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温存,能够把话勉强讲清楚已然是一种幸运。
和每次腺体受到刺激后一样,时予再一次睡着了。
但这一回,他却没有再梦到跟过去有关的任何事情。
梦里,他朝着无底的黑暗沉沉下坠着,似乎被没有任何安全设施的放逐在了无边的宇宙。
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潮湿和阴冷。他感觉到了一种流失的恐惧——是他所有拥有的一切都在远离他,包括他的生命。
时雨后知后觉,这像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也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坠落,小小的身体陷入了一个坚实可靠的臂弯。
耳边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但是……这个孩子……被吃掉……一半……救不……”
啊,原来是回到了霍普金拯救他的那个时候。
只不过视角从第三人称变回了第一人称。
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样。
时予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睁开眼,甚至连呼吸都在停了。
他的耳边却很乱。熟悉的嘶鸣声响起,是之前混沌中和他对话的那些扭曲的身影,在拼命地哀求着他。
[嘶……嘶……不要……离开……嘶……嘶……嘶……]
[别……走……活下……去……嘶……嘶……]
[我……嘶……们……等……回……嘶嘶……家……]
时予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谁?更想问:到底是谁把我救活的?
这些声音会跟它的特殊有关吗?还是说因为它的特殊才会吸引来这些声音?
然而,意识却跟随着血流再一次远去了。
时予没有再做梦,好像逐渐从深层睡眠向上浮动,来到了潜意识。
眼前逐渐出现一层白光。
时予轻轻动了动眼睫,却被一只手盖住了:“别动。”
随即传来了灯光调暗的声音。
“可以睁眼了。”
那只掌心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脸上离开。
时予看到了手的主人——一头金发似乎被人苦恼地用力抓过,显得愈发地乱,紫色的瞳孔正紧紧注视着他,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下泛着些明显的乌青。
上一次见到斯梅德利这样,好像还是在抓狂地要求他不要答应薪火计划。
“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斯梅德利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露出一个笑,但却没能挤出来,“元帅去参加紧急会议了,我过来照顾你。”
时予先汇报自己的身体状况:“感觉肚子里很热,脖子也是。”
斯梅德利听着,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跟你做完也这样,生殖腔肿了而已。”时予随意地制止了他,“叫医生来给我开一点Omega避孕药吧。”
与往常不同的就是他的后颈——这回多了一枚标记。
被刺入的时候,感觉到了皮肉破开的痛感,身体条件反射地放松瘫软下来,等待着被更深地贯穿。
但这枚标记十分克制,只是起到一个注入信息素、安抚腺体的作用。
时予其实经历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情况:如果霍普金这一口咬得够深,配上当时正在成结的情况,直接将他终身标记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这么做了,时予就算吃再多避孕药也很有可能怀上孩子。
但就算没有终身标记,初次被锋利的犬齿扎进皮肉里,腺体也不是非常好受,仿佛变成了一枚火炉,勉强消化着4S级别的信息素,绞尽脑汁地抵御着不让他们把自己生吞活剥。
时予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摸了摸。
真是造化弄人。
年幼的时予搂着霍普金的臂弯喊“叔叔”的时候,应该打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揣满一肚子叔叔的孩子吧。
但这也意味着,他终于不用再隔着一层令他难以呼吸的敬畏和压迫感跟霍普金对话了。
因为霍普金不再是他的任何具有长辈意味的人,而是一个普通的、会对他产生性冲动的潜在交配对象。
时予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斯梅德利紧紧地拉着。昏暗的灯光下,紫色的眼睛却散发着一层幽光。
“为什么会要吃避孕药……你是自愿的吗?”
不等时予回答,斯梅德利便先自问自答:“对,我忘了,没有人能够强迫你。”
“不是意外。”时予捏了捏鼻梁,“是我出于一定目的主动这样做的,这个目的不是为了怀孕。”
紧握他的手却并没有因此松力。斯梅德利定定地看着他,恍然间嘴角已经没有了笑意。
时予愣了一下,恍然道:“唔,下一次发情期的时候,你来帮我吧。”
“我不是想要那个。”斯梅德利却猝然出声打断他。交握的手肌肉紧绷到有些颤抖,从这个角度时予看不见斯梅德利脸上的神情,或许是有些阴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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