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之间的仇恨,注定要在他这样独特的个体身上得到消弭。
不是靠一方战胜另一方,不是靠血与火去改写历史,而是靠一个人同时站在两边,用自己的存在把那道撕裂了千百年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弥合。
他要停止战争,迎来和平。
·
第二星系。曼克罗治星。
今天是白银舰队主帅时予上将消失的第七天。
前线依然在死人。每一秒都有光炮在深空中炸开,每一秒都有虫族的残肢和人类的舰船碎片坠入黑洞的引力场。
虫潮像退不去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帝国的防线,双方焦灼不下,像被拉成一条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没有人能腾出足够的资源来深入敌人最为神秘的虫巢来找一个失踪的上将。
如果这位上将的名字叫时予,是否会有特殊的对待呢?
急报已经由曼德斯军校的情报处发送给了首都。
这中途的数个信号中转点存活了几个,信息到底何时能传递到军方的最高领袖手中,最终的官方处理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在那场雨夜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时予被已经确认叛逃、种族为虫族间谍的哈格森裹挟至地下之后,停留在地面上的诺厄便一刻未停地在地表搜寻。
他是虫族,能闻到妈妈的味道,可以感知到那个深埋在地下的巢穴的脉搏。
诺厄几乎是癫狂地用节肢刨着泥泞的地面,银白色的甲壳被碎石刮出一道道伤痕,可他不肯停。
他也成为了人类的军队里唯一一个有能力、唯一一个有希望将时予找到的存在。
然而理所当然的,失去时予之后,剩下的人类并不信任他。
拜托,时予大人的前一任副官刚刚被揭露虫族的真实身份,还将时予大人掳走了。
这新来一个长相与哈格森神似的副官,又是虫族——不提防诺厄会不会半夜偷偷把人的手指头当辣条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愿意把大批量的搜救部队交到一个虫子的手上?
诺厄被拦在封锁线外,不准靠近核心区域。
他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蹲在远处的山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地面。
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时予消失24H后,停留在S18星系上的军舰成功将所有被围困的学员安全收容。
与此同时,原本封锁这颗星球的虫潮也悄然散去,给他们的飞船让开一条路,近乎逼迫式的想要将他们抓紧驱逐。
出于大局考虑,他们只得将那统共几千名学员先送回了曼德斯军校。
撤离的舰船升空时,诺厄一开始拒绝离开,最后是被斯梅利德拉上去的。
在另一个星球上执行任务的加德纳,回归后才听说了这件事。
他一路疾驰回来,舰船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闯进会议室,一把揪住斯梅德利的领子。
两个顶级Alpha的精神力毫不留情地碰撞在一起,空气中炸开一道无形的裂痕,会议桌上铺着的地图被绞成了碎片。
幸好会议室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虫(指诺厄)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不把他找回来,你有什么脸自己灰溜溜地跑到安全地带?!”
加德纳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火红的头发像是要着火。
斯梅德利没有还手。时予消失之后,他已经彻底懒得再维持那副和煦认真的金毛阳光犬形象。
一头金发疏于打理,遮住了半边眼睛,只露出幽幽的紫光。那紫光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随时都会炸开的焦灼。
“我是亲眼看着他消失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像砂纸一样粗糙,“难道我不比你更想把他带回来吗?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向首都发去了申请——调取重型核武器,用来摧毁S18星球的地壳部分。审批还没下来,但我不打算等。”
摧毁整个星球,无论放在什么时期的战争中,都是最彻底、最严重的毁灭性打击。
当然,把整颗星球摧毁不是目的——斯梅利德只是想确认,那个所谓的虫巢当年分崩离析之后,是否就藏在S18星系那个巨大的深坑之中。
如果里面真的有时予,炸开它,就算把表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捞出来。如果里面没有……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他不想去想那种结果。
加德纳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松开斯梅利德的领子,退后一步,双手环胸:“这些东西我从联邦也能调过来,谁要等你什么审批啊?!”
“跨国境把你重武器转运过来快,还是走帝国建立起的军用运输通道更快?”
斯梅利德冷笑。他太清楚了,这种时候拼的就是时间,每迟一天,时予在地下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联邦的重型火力从申请到跨境到部署,没有半个月下不来,而帝国的军事通道——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绕过审批直接调用前线储备。
当然,那意味着上军事法庭。他不在乎。
诺厄冷不丁地出声:“我怎么记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不喜欢妈妈的性别?他们真的会愿意出手吗?”
斯梅利德嗤了一声。那声嗤笑里没有轻蔑,只有对某种根深蒂固的荒谬的无奈:“那些人只不过是喜欢乱吠罢了。一个影响他们特权的人和他们平起平坐,本身打不过,如果不在嘴上过把瘾的话,会伤害到他们的脆弱的自尊心。
“真遇到事——时予对整个帝国都至关重要,就算是已经糊涂了的皇帝,都明白这笔账该不该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还有元帅……是时予的养父。这个消息会直接呈上他的案桌。这能为我们的计划省去很大的阻力。”
加德纳讽刺地一笑:“元帅。你们的元帅,我看是日理万机。正面战场白热化正那副模样,恐怕根本无暇兼顾后方吧?”
前线的每一支部队都在跟虫潮死磕,每分每秒都在死人,这个时候从前沿抽调兵力去挖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虫巢,等于是把防线撕开一个口子让虫子往里灌。
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军人会做这种决定。哪怕是时予自己站在这儿,也不会允许。
诺厄站在角落里,沉默地听着两个Alpha的争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心那一片薄薄的银白色甲壳——那是他偷偷从哈格森身上蹭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妈妈激烈搏斗时留下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将甲片贴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竖瞳中倒映着会议室冰冷的灯光。
“我能带你们找。”
他说,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的争吵戛然而止,“如果地面上的通道被封死了,我就从地下钻过去。我的甲壳能承受住地壳的压力。但需要掩护。”
斯梅利德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没有犹豫:“好。”
“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我调来的重武器能够将地壳轰开,你就从联邦那边同步策应,我们两面夹击。无论下面是什么,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带回来。”
加德纳嗤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信兵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声音都在发颤:“长、长官!帝国军事中心急电!”
斯梅利德一把接过终端,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
加德纳皱眉:“怎么了?”
斯梅利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几行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军事中心已经通过无线电广播的方式向虫潮宣布——如果能够先确认时予方面的安全,那么人类可以退一步进行和谈。”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愕。
沉默。
加德纳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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