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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141)

作者:杨溯 时间:2019-10-10 10:48:01 标签:武侠 竹马竹马

  他是从来也不信命的,汲汲营营十数年,走到如今的万丈荣光,靠得是杀伐果断步步为营,不是听天由命。可这一刻,他却好像不得不信了,原来只手遮天的权势,也换不回一个人的性命。
  他回过身来,隔着窗子望屋里的夏侯潋。他坐在八仙桌前喝药,那样黑漆漆的药汁,他一天要喝上五大碗,其实只有清热解毒的效用,可总觉得喝了就能好些。他先是望着药碗发愁,妙祯在一旁鼓励他,“快喝呀夏侯叔叔,一会儿督主就回来了。”
  夏侯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妙祯一边笑一边给他一颗饴糖,再把药碗收进托盘。沈玦心里发涩,原来夏侯潋一直怕苦的,可他在他面前喝药永远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沈玦继续翻医书,也有很多人来向他进献名医和偏方,御马监的李总管说终南山有个气功大师很会治病,他家里十岁的弟弟生了怪病,肚子里长了东西,像怀了十月的胎似的,到终南山去被大师灌了半天的气,到晚上人就恢复原状了。沈玦派了五个档头快马去请,夏侯潋本想说这就是骗人的,他跑江湖的时候见多了这种人,可见沈玦一脸坚持,还是妥协了。大师给夏侯潋灌了三天的气,这三天沈玦好吃好喝地招待,府上宴席顿顿是山珍海味。大师想见识京里的优伶巧伎,沈玦破天荒往府里进了女乐。
  第三天正当灌气的时候,夏侯潋又发病了。他躺在青纱帐里不省人事,沈问行静悄悄地走进来告诉沈玦,番子查到大师是李总管的远房侄子。
  沈玦什么也没说,只让沈问行出去。他撩开帐子坐在夏侯潋的床边,俯下身听他静谧的心跳。不知怎的沈玦就落泪了,泪水沾湿了夏侯潋的衣襟,留下浅淡的印迹。他想这的的确确是报应,是他作恶太多,天爷要罚他,把夏侯潋送回他身边,却要他眼睁睁看夏侯潋死掉,像握在掌心的砂砾,握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他掖了掖眼泪,直起身来,正好看见夏侯潋腕上的菩提子。他摩挲着冰凉的珠串,想起从前在宫里等待的日月。他曾满怀希望地期待和夏侯潋重逢,一遍一遍数着菩提子祈祷夏侯潋从杀场平安归来。如果从前佛可以应许他的祈愿,现在可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向小皇帝告了假,驱车到芦潭古道。一路香尘细细,柘树森森。沈问行以为沈玦要去广灵寺上香,正打算让厂卫下去清道。沈玦拦住他,道:“清了路,会不会让佛爷觉得我不够诚心?”
  沈问行愣了一下,摸着脑门道:“不会吧……”
  沈玦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径自下了车。沈问行想说这才到古道口,离广灵寺还有好几里路呢。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见沈玦孤身站在天光下,对着广灵寺的方向,撩袍跪了下去。
  古道上车马不多,轧轧地从沈玦身边驶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三拜九叩的人。沈问行呆呆地望着沈玦,甚至忘记了阻拦。那个孤绝的影子匍匐在尘埃里,一步三叩首,向着渺茫烟尘里的佛音前进。
  “爹啊,您这是做什么?”沈问行这才醒过神来,跳下车跪在沈玦旁边哀求,“您说您这是……这要是被旁人瞧见……”
  沈玦一声不吭,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继续前行。沈问行跪在原地看他慢慢往前走,网巾在叩首的时候松了一点儿,几根发丝垂下来,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清冷的天光下,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沈问行终于明白过来这个人是拦不住了。他要一路磕上广灵寺,乞求佛爷救那个病重的男人。沈问行叹了一口气,转回车上拿出油纸伞,撑在沈玦的头顶。厂卫们默默跟在后面,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再劝。长长的古道上他们像一列缓缓挪动的蝼蚁,在尘埃和霜风里静默着前行。
  日头上了中天,进香的人慢慢多了,有人看到了沈玦,停下车马伸出脖子来看。厂卫的曳撒和冰冷的刀鞘驱逐不了他们,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行脚的贩夫,也有王公贵族,有人认出了沈玦,发出一声惊呼。
  窃窃私语像蝉噪此起彼伏,沈潋病重的消息悄然传递着,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兴味盎然。沈玦充耳不闻,兀自磕头。额头叩地,声声钝响,他的脸上沾染了泥尘,素来洁净的曳撒也染上污渍。磕到不知第多少个,他额头上终于破了,鲜血在地上印下夺目的红印。红印随着他的步伐绵延出去,像盛开的红莲,承载着无尽的悲苦。人们下意识地让开那道血迹,没有人踩在那上面,于是人群中分出了一条线,沈玦拉着那条线一直往前。
  天光下一切都是模糊的,他一次次跪下,一次次叩首。手脚发疼,最后变得麻木,痛苦像隔了一层,他失去了感觉的能力。他在心里默念夏侯潋的名字,仿佛这三个字里藏了力量,让他不知疲倦。
  梵音近了,呢喃着从远天传来。沈玦终于磕到了山阶脚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到了!到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玦并没有停下。他再次矮身跪地,额头叩上台阶,一朵红莲在爬满青苔的石阶上绽放。人群终于静了,他们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一级一级爬上石阶,向着天光尽处进发。人们望着他的背影,跟随着他缓缓移动,忽然觉得他不再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东厂督主,而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凡人,一如芸芸众生。
  日头西沉,远山溶入黄昏,暮色笼罩在人群的肩头。沈玦的脸苍白得可怕,手和脚都在颤抖。他伏在山阶上喘气,抬眼望去,层层石阶向上绵延,消失在一片霞光中。有人忍不住喊:“厂公,别跪了,够了!佛爷看得到的。”
  “是啊,算了吧。没准儿小沈大人已经好了呢,您回家瞧瞧去吧!”
  沈玦不听,继续往前。他不再站起来,而是跪着叩头,跪着爬阶。一个小女孩儿举着水袋隔着厂卫的人墙喊:“厂公,喝水!”
  沈问行忙拿出自家带的水囊,“爹,喝点吧,歇会儿再跪。”
  沈玦闭着眼摇头,伏身叩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刻都漫长得像没有尽头。当夕阳敛尽最后一丝光辉的时候,沈玦终于到了山顶,沉雄的梵声从宝殿里传来,响在耳边声如奔雷。颤抖着跨入门槛,满室长明灯火如昼,他匍匐在神佛的脚下。
  “诸天神佛在上,罪人谢惊澜来此叩罪。发我宏愿,终生茹素,行善三千,换夏侯潋康健如初。燃心灯为证,诸佛应愿,吾誓无违。”
  他伏在大佛冰冷的目光中,像一片凄冷的枯叶。迟迟的梵声中没有人应答他,他听见自己的泪滴砸在地砖上,清脆的一声响。他想起月光下夏侯潋温暖的目光,低沉的嗓音,像涓涓细流,输进他苍凉的心底,那是他荒芜一生中最后的慰藉。一刹那间无尽的哀苦像冰冷的海潮将他淹没,他头抵着地砖,闭上双眼。
  “佛爷,求你,罪是我的,报应是我的,罚我,不要罚他。”
  “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第116章 雾锁春月
  这些日子京里闹刺客,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月亮出来的时候,街面上已经没人了,排门封住了屋瓦底下的絮絮低语,胡同里面走动的只有打更人和汪汪乱叫的狗。胭脂胡同也冷清,最后几个小贩奔命似的收摊子,有个磨镜子的不留神儿,把手里一面镜子打破了,哐啷一声响,一直响到胡同尾。
  阿雏背着包袱从狗洞里爬出来,听见隔壁胡同的那声响,吓了一大跳,脑袋不小心顶到墙壁,疼得泪花儿都冒出来了。
  其实云仙楼已经下了封条,番子早就撤走了。但她还是不敢走正门,怕番子拦她不让她跟着阿鸢离开。她毕竟是个官妓,按理是不能走的。上回被东厂抓去的姐妹都已回来了,倒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人被爷们儿欺侮,只是有的人身子弱,在牢里染了烂疮,回来在床上哼哼唧唧躺了几天就去了。
  她越发觉得这个地界儿是待不得了。阿鸢肯带她走,这是天大的造化,兴许这辈子就跳出火坑了,她满心怀着欢喜,早早就收拾好首饰细软,统统捆进包袱里,那是她积攒多年的家当,将来在朔北或许可以开一家小饭馆过活。没敢跟任何人说,她换了身下人穿的粗布衣裙,悄没声儿地爬出来,寻了个僻静地儿坐着等百里鸢来接她。
  她太心急了,约好的酉正三刻,正好在城门关的时候出城。她酉时就出来了,坐在石墩上左等右等半天不见车马的影子。胡同口有个烙油饼的老婆婆在收摊,老人家手脚不利索,收得慢,油锅还冒着热气儿。阿雏摸了摸肚子,包袱里光装了金银首饰没装吃食,那边油腻腻的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馋得她直流口水。阿雏拎着包袱走过去要了两张油饼,坐在棚子底下一边啃一边等百里鸢。
  老婆婆收完摊走了,胡同里的小贩挑着担子一个个都走光了。寂静的胡同里只剩下阿雏,生意清淡,各家妓院门口站条子的都免了,潇洒点的干脆上了排门,黯淡的灯笼底下墨黑的门板,一张财神爷的年画要掉不掉,在风里刮剌剌地响。没来由地她想起那个在床上死掉的姐妹,白纸一样的脸儿,烂疮流着脓,眼睛里的神采就那么静悄悄地淡了。还有鸨儿和夏侯,两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石板地上,冷得像块冰。
  都是七叶伽蓝害的。阿雏想。
  “阿雏姐姐还没有出来。”胡同里忽然响起百里鸢的声音,阿雏从神游里醒过来,心里腾起欣喜,忙抓起包袱站起来。
  “现在才酉正,女人收拾东西一向很慢。”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百里鸢问,“你不是要跟着八部去杀沈玦么?”
  仿佛一道焦雷劈在头顶,阿雏在踏出拐角的一刹那顿住脚步。
  “段先生担忧阎罗路途遥远,将属下匀出来护卫阎罗。”男人笑了笑,“我倒很想跟着去杀沈玦。听说那个阉人为了夏侯潋三拜九叩跪上广灵寺,当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好鸳鸯。”
  “鸳鸯?沈玦不是夏侯潋的新哥哥么?”百里鸢问道,“有人说他们是父子,有人说他们是兄弟,你又说他们是夫妻,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归是不干不净的关系。”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厌恶,“我早该想到夏侯潋是断袖,当年伽蓝将柳梢儿送给他他却不要,我还当他是顾念与我的手足之情不与我争抢。没想到他是个是个专养汉的断袖,两个男人在一起歪缠,真恶心。”
  是伽蓝!阿雏贴着墙壁站着,手和脚一寸寸发着冷。怎么可能?阿鸢怎么可能和伽蓝有关系?阿雏惊疑不定,一颗心在腔子里急剧地跳动,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这胡同短,阿雏勉强听得见大概。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漆黑的胡同里停了一辆马车,车楣上挑着一盏黄澄澄的小灯,百里鸢坐在车轼上晃着腿,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她身边,脸颊上的疤痕在疏落的发丝下若隐若现。晕黄的灯光之外还站了许多沉默的男人,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们白天是侯府的仆从,夜晚便成了潜行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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