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木把自己的背包放下,看了看卫生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弄吧。”
陆确看了眼更狭窄的卫生间,说。
时云木点点脑袋,就先钻进卫生间里面去洗了洗。
他脚上全是刚刚没弄干净的沙粒,有些硌脚。
等他弄完,差不多是二十分钟。青年拉开卫生间的门,擦着短发出来:“我搞定了,你去吧……”
他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男人正在背对着他换衣服。
墨色长发散落遮挡住肌肉上的擦伤,叫时云木盯得目不转睛。
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后,时云木淡定地挪开眼睛。
陆确将染了血和灰尘的衣服丢在椅子上,低低应了一声,侧过时云木身边往里走。
时云木又探个脑袋进卫生间,眼神飘忽:“要不然你就先这样不穿上衣吧,我帮你上好药再说。”
手撑着洗漱台,男人微微偏过头,他撩起眼皮去看镜子里的时云木,眼神幽深,“好。”
时云木拿了擦的药膏过来,陆确抬起手,轻轻拨开了自己背部凌乱的长发。
青年呼吸微窒,他闭了闭眼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重新睁开眼,假装很正经地开始给陆确上药。
骨节分明的指节触碰到温软的皮肉那一刻,时云木能清晰感觉到手底下身躯的骤然绷紧,犹如弓弦。
蒙昧的暗流在逼仄的卫生间内流动,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淡淡的药膏清香。
时云木手每擦过一个地方,都能体会到那起伏,还有灼烫的体温。
他下意识抬起眼睛去看镜子里的陆确,却不偏不倚撞进对方黑沉沉的眸中。
陆确在看他。
无法忽视的侵略感密密实实包裹过来,时云木呼吸一下乱了,他垂下眼睑,默默地去继续涂,同时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跨年都没跟你说新年快乐,你们人类不是很在乎新年吗?我现在补一句还来得及吗?”
陆确低哑地开口:“……来得及。”
他的目光逡巡过镜子里垂眼的青年那染着绯意的脸,镜子上还有湿漉漉洇染上的水蒸气,模糊了青年的眉眼,衬得那线条似乎更加柔和更加无害。
青年肩颈曲线其实也是绷着的状态——他想将这一切归咎于卫生间太小,但是一人一魔物都知道原因不是这个。
“我也没和你说新年快乐。”陆确道。
在那么忙碌的情况下,确实一人一魔物都忽略掉了。
时云木眨了下眼:“现在说嘛。”
“嗯,新年快乐。”陆确顿了顿,对他说。
收回手,时云木的表情明显放松些许,他松了口气,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眼见背部看得见的伤口都被涂抹上了药膏,时云木神色松快地把药膏塞进陆确手里:“行了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啊,我就不帮你了。”
陆确没有异议地接过:“好。”
时云木很快速地闪身出卫生间,“啪嚓”一下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反正他不想睡,不如上去看看酒店的露天酒吧怎么样。
反正都帮陆确上好药了。
这样想着,时云木想上去看看的心思蠢蠢欲动,他忍不住凑到卫生间门前叩了叩:“那个,陆确,我先去天台看一眼啦,你弄好了就先睡。”
时云木补充说,“我不一定回来。”
“……嗯。”
卫生间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却有些闷有些哑,好像还有一些别的变化,时云木听不出来,只觉得微妙得有点奇怪。
好像还有什么其他细碎的碰撞声响?
有点担心,时云木也不着急上去,就又敲了敲门:“陆确,你没事吧?要不我还是进来帮你?”
这回时云木清楚地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还是第一次陆确这么明确地拒绝他的帮忙:“不用,你上去吧,我自己可以。”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了体贴地给人类单独的空间,时云木还是选择了听话:“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回应他的,是骤然打开的花洒,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时云木莫名其妙,才上了药就洗澡?疯了?
但他也不打算多问,因为感觉陆确好像不想和他多说。
是累了吧?时云木不确定地想。
怀着疑惑,他哒哒哒地出门了。
果然,不用睡觉的黑暗精灵们也全在天台上喝酒狂欢,小喂在里面蹦得八尺高,要不是酒吧侍者就一个,还在偷偷玩手机,看见这个场面肯定要惊掉下巴。
“喂。”时云木站在了小喂的桌子后面,垂眼看着撒泼的黑色毛球。
小喂一下僵直住,讪讪地转过头:“大、大人,您来啦……”
希梅娜手肘撑在桌子上,女性精灵手里豪迈地拿着一瓶啤酒:“咦,老大,你不是要陪你人类吗?怎么来了?”
时云木表情郁闷又古怪:“他非得赶我走,一个人在卫生间不知道干什么。”
希梅娜来了点兴趣,她朝时云木凑过来,好奇地问:“在这之前,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时云木说,“我就帮他上了个药。”
“背部。”想了想,时云木补充。
“哦,”希梅娜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70章
她语气暧昧,还颇为笃定,这更让时云木感到迷惑:“什么意思?你怎么就知道了?”
希梅娜却不直接回答他,而是笑眯眯地说:“一定是在那个吧。”
旁边有经验的黑暗精灵端着酒杯也笑:“嗯,我看也是在那个吧。”
听着他们打哑谜,时云木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个是哪个?”
希梅娜怜爱地看着他,忽然问:“老大,史莱姆是无性繁殖对吧?”
时云木有点烦躁:“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哎,无性繁殖,不懂也正常。”希梅娜摇摇头,道。
时云木:“……”
无性繁殖到底和这个那个有什么关系?他真的一点不懂。
更让他窝火的是,在场的黑暗精灵都拿怜爱小孩子的眼神看他,但从理论上来讲,他的生存阅历明明比他们大很多。
希梅娜笑嘻嘻的:“哎呀,没想到人类世界竟然这么有趣,难怪有一些魔物还渴望被魔力潮汐卷到这里来,连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时云木非得坚持问之前的那个话题:“你们还没回答我呢。”
希梅娜看向他,轻轻叹口气:“我只是觉得,老大你还没到需要去理解的地步。”
如果理解了,老大直接掀起人类和魔物的大战怎么办?想想都很头疼。
时云木皱眉:“你直接说就是了。”
“我不想担责任。”希梅娜双手一摊,美眸里满是认真,“因为我从不插手任何魔的感情。”
任何魔的感情……?
时云木脸微微一僵,他又不是单纯傻,从这句暗示里面,他可以读出希梅娜的意思。
总之,陆确刚刚的奇怪是和感情有关,如果他要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意味着他不能再装傻。
但现在是不装傻的好时机了吗?
时云木有点犹豫。
看出时云木的迟疑,希梅娜放下鸡尾酒,笑嘻嘻地递来一张光碟:“哎,老大,我们刚刚去逛街的时候,有个小摊贩卖给我们的。”
科索里看了眼这光盘,挠挠脑袋:“但我们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不过和我们一起去逛凌晨夜市的年轻人类小孩却闹了个大红脸。”
他们口中的“年轻人类小孩”,自然就是明赫和祁桃,两个都能熬夜到天亮的夜猫子——只要不是为了上班而熬夜。
时云木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这张光碟上:“这种东西好像在人类世界都得算是老物件了吧,摊贩卖给你们的时候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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