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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德镜子(17)

作者:Dome 时间:2023-06-26 10:41:41 标签:欧风 短篇

  爱梅卢斯坚信,蛮族迟早会永远占据城市,毁灭罗马;可他没有活到那个时候。如果我们相信某些史书的说法,高卢日耳曼一带也深陷于教义与派系斗争。当时篡权者马克西穆斯驻扎在特里尔,他受叙达修斯鼓动,下令处决了普里西安和他的同党;这也相当于给当地的约翰教派判了死刑。骄傲的西班牙人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接近他的朋友,又有多么临近他的末日!人们按照他编写的小册子搜寻约翰教派,最终毁了爱梅卢斯。我们不清楚爱梅卢斯的结局。《编年史》只提到他被放逐,远离家乡,身边只跟着一位少年人,可能是他唯一不离不弃的门徒。他还能活多久,还能去哪儿呢?他的故土本就接近罗马的尽头。我们只好祈祷,尽头的尽头将引向另一段旅程,一切将从头开始。我觉得,叙达修斯最终不可能不知道,正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朋友。如果我们相信胡安的说法,说爱梅卢斯的信没有在西班牙保存下来,也许是叙达修斯怀着复杂的心情销毁了它们(也许我们会在他的墓中找到那些信,谁知道呢)。也许正是因此,他在最后几封无法送达的信里满怀歉疚。

  我誊写、注释了第一批书信,就罗马晚期文人的通信状况发表了一篇文章。我许诺会在下一篇谈谈爱梅卢斯本人,重建他的想法和一生,但要等到素材更加充实。直到前不久,我还在通厄伦某个图书馆发现了新的信件。那是爱梅卢斯在法兰克人围城时写给叙达修斯的信。我一直在寻找这样一封信,潜意识觉得它应该存在;人在围城之中不可能不写信。

  回想起来,那些天发生的事意味深长。我记得有人慌慌张张闯进图书室,我们都给赶出来,围在一起听广播。我们听到了国王的声音,听到背信弃义、入侵、抵抗和牺牲。那是1940年5月10日。三天后,德国轰炸机扫过了通厄伦。

  我的研究始于此地,也终结于此地。说到底,无论在400年还是在1940年,通厄伦不过是大地上小小一座城。我眼前的景象,也许和爱梅卢斯当年所见相仿。图书馆给炸开了屋顶,遍地都是残砖断瓦和烧焦的纸页。爱梅卢斯的信就这样消失其中,如同水滴混进大海。它的末日迟到了将近两千年,而我还没有誊抄完它。那时我出奇的平静。我满脑子萦绕的都是他写给友人的只言片语。亲爱的朋友啊,我在上封信说,约翰的温柔无损于教会的力量……不过,也许正是出于怜惜和爱,耶稣才没有让约翰统领教会……彼得正是我们每一个人。他的冲动、暴烈、怯懦,正与所有人相配……在这样一个世界,人们怎会相信,怎敢追随温柔的人?……暮年的约翰只重复一句话:要相爱,除此之外,任何事都不必相信……约翰是未来的使徒。直到人人不相信剑,不相信力量,不相信罗马,只愿爱和温柔,才配得上那个未来……朋友啊,不要建造高墙,不要追随必朽之城……

  现在看来,这些句子有点古怪。也许我的记忆有些混乱。也许人在围城之中脑子都有些糊涂。这封信似乎没有送到对方手中。与其说它是对友人的劝诫,不如说是对两人命运的觉察。等到他们都死了,人们遗弃了通厄伦,罗马军团也永久撤离了高卢,君士坦丁大帝在科隆架起的桥也坍塌下来。(这件事与乌尔苏拉的航行相比,不知谁先谁后;或许她们的船同样碾压了河道、桥梁和城市?)罗马灭亡了,只有基督教信仰留存下来。它不会知道,曾有两个朋友,一个为它走遍了罗马的每条道路,一个为它葬送了自己。最终,教会就建在这个它又恨又敬的罗马之上。罗马先是驱逐它,然后抬举它,把自己最后的每寸疆土投入了使它崛起的混沌旅程。它依赖罗马的道路树起自己的信条,在这艰辛的旅程中又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地摧毁了罗马。这之后漫长的时间里,人们彼此隔绝,不敢跨出家门,连沟通的语言和意志都一点点失去了。人们彼此联结的渴望无穷无尽,地上的道路却总是有限而易逝。这也许是罗马衰亡时期与信经形成时期,所有人一生的写照……

  女士们,先生们,下一站是布鲁日。列车上响起了广播的声音,两个人都被它吓了一跳。他们都感到列车的速度放缓下来。历史学者有点害羞地掏出手帕,抹了抹鼻子。这就是我所有的故事,他说,我所能讲的也只有这么多。您别笑话我。

  ——不,您的故事对我意义非凡。携带画的乘客说,我感谢您的这份礼物。

  ——听您讲故事,和以故事为回礼吗?

  ——是的,不仅是我,就连胡安修士也会对您心怀感激的。如果有您,说不定他就会写完祖先的传记。

  ——万一真是那样,希望他能网开一面,赦免我们的扬。

  ——万一真是那样,或许堂·迪亚戈就会顺利地把雨果的画送往西班牙。那么,今天的我们或许就能够在马德里的美术馆一起欣赏它。博斯的作品就挂在它对面。我们看到的将不是画的碎片,而是整个儿的祭坛画。我们将困惑而着迷地看着它,流连忘返。

  ——然后我们一起走出美术馆,在广场边歇歇脚,再一起喝一杯。

  ——对。得喝个痛快。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月台上旅客寥寥,只见一队铁路警察,还有几个穿风衣的人。铁路警察打量着他们这趟车,登了上去。两人对望了一眼。携带画的乘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最后给您讲一个小故事吧,他低声说,当然,或许您比我更熟悉它。当暴君不知两个伙伴中谁是俄瑞斯忒斯,愿为他而死的友人就声称自己是俄瑞斯忒斯,此话一出,俄瑞斯忒斯立刻喊:“不,我才是俄瑞斯忒斯!”据说古代剧场上演这一幕时,全体观众都会起身热烈鼓掌。讲这个故事的西塞罗相信友情和牺牲。他说,人们为这虚构的一幕倾倒,如果它真的发生,不知他们会感动成什么样子。善良的人愿意倾听,本能地在眼前寻找美。可是,我很怀疑人之间的这种感情能否触动暴君本人。如果他面对这一幕,会同时放过这对伙伴吗?还是会把他们一起杀死呢?……

  车门拉开了。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看到两名乘客安静地对面而坐,其中一个正读着手里的书。他把手在帽檐上碰了碰,早上好先生们,请出示车票。这位先生,您从列日上的车?

  ——是的。

  ——这位先生,您从凡尔代克上的车?

  ——是的。

  ——这位凡尔代克上车的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给您,有什么问题吗?

  ——喂,你们过来,看看这个……先生,您的证件有问题,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您走就是了!拿好您的东西。

  ——好的,好的,我跟你们走,请不要嚷嚷。

  ——您的行李就只是这个箱子吗?

  ——就只是这个箱子。

  ——这个画框是您的吗?

  ——不,先生们。这是我的。

  ——哦,列日上车的乘客先生。你们俩认识吗?

  ——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他。

  ——好吧,打扰了。日安。

  ——日安。

  他被两个穿制服的铁路警察夹在中间,下了火车。穿风衣的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过头,最后一次望了望列车,眼角红润。这天早上天色仍然阴沉,地上还看得到几滩积水。布鲁日就在眼前。

 

第11章 附录报告

  帝国驻军司令部盖章,布鲁塞尔,1940年9月30日

  (前略)……根据报告,犯人本应于1940年9月1日在奥斯坦德与盟军间谍交接情报。他躲过追踪,于1940年8月31日晚间在凡尔代克搭乘前往奥斯坦德的夜车。1940年9月1日早晨,比利时铁路警察在布鲁日车站将其截获。犯人的随身物品为:钱夹,假证件,一个装满衣物的大型手提箱,凡尔代克—奥斯坦德的票根。经过审讯和搜查,没有在犯人身上找到他本应携带的情报。犯人应是使用了某种手段,在列车上将情报转移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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