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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浅对白(26)

作者:kinkin 时间:2019-02-11 21:07:45 标签:年下 成长

  谢白景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他在进门之前,就已想起来柯成曾与他的一次短暂会面。那是在他与柯江大打一架的第二天,他被要求答应成为柯江的情人,他出于理智,含糊其辞地暂时搁置了。可在那之后,变故从生,他几乎真的将此事忘却,甚至一直没有给柯成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丝毫不想被迫卷入他们豪门兄弟之间的龃龉,然而从柯成的话中意味来看,柯成显然以为他早已顺从地服从指令,并正乖乖完成任务呢。谢白景脑内百般心思飞速地轮流转,最终不动声色地谨慎道:“只是住在一起,并没有什么。”
  柯成的神色不变:“你们确定关系了?”
  谢白景:“还没有。”
  柯成:“欲擒故纵的手段他倒是很受用,他被人捧惯了,须得一些冷淡面孔才会觉得新鲜。但他绝不会有长性,你不能一直冷下去。”他说话即标准的领导发言模式,语速不急不缓,时不时有些停顿,似在观察谢白景的表情,他停了一会,接着先抛出一个诱饵,“吕导的片子就当是对你的奖励,你要好好珍惜,多向林风学学。林风已经不年轻了,他之后,我希望会是你成为我们新锐的一哥。”
  谢白景微妙地一愣,却不是欣喜。
  柯成似看出他在想什么,失笑:“我从不会吝啬奖励。你不会以为这部戏是他给你的吧?那就该是他坐在这儿,而不是我了。”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谢白景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平静地接道:“谢谢柯总。”
  两人沉默几秒,谢白景又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自然是因为,柯江自回国之后,旁的男女皆不看,只对他一人情有独钟。柯成并不怕眼前的年轻人真与他弟弟情投意合,他不愿看到的是谢白景跟个贞洁烈女似的宁死不屈,那好戏该如何开场?
  柯成收了笑,长居上位者的眼神带着俯视的命令与倨傲,常年跟着柯父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乍一看还是令人发憷。他声音发沉,炯炯盯着,“因为我很看好你。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你该加紧了。如果你做事做得不好,新锐最不缺的就是演员。”
  谢白景沉默着颔首,相比柯总平时身边的那些人,他的姿态属实不算恭敬,柯成反而愈发欣赏。他最厌烦的就是如他小弟那样,最会油嘴滑舌、讨乖卖好的性格,而谢白景虽有傲气,看起来却合他的胃口。柯成心中直觉,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未来不定将飞黄腾达,说话时便有几分提点之意,却也不殷勤,仍是居高临下的。他毕竟是柯家未来家主,哪怕是影帝林风在场,也只有给他端茶送水的份儿,何况是一个还未成气候的小明星呢?若谢白景当真好运,他自将履行承诺,说起来他还是扶持的贵人;若不成,一个小角色能奈他何,更无甚损失,着实是两全的买卖。
  之后还有饭局,很快便让谢白景离开。待谢乘坐电梯下了楼,并未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休息室中喝了小半杯咖啡。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在接咖啡的时候,紧绷的身体却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不会抽烟,在思考的时候,也总需要点事做。未加糖的苦涩液体从喉咙里滑下,谢白景眸色沉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是拒绝吗?还是顺势而为?
  谢白景竟极其迟疑。若换做两个月前,不,甚至是一个月前的他,或许在深思熟虑后,即会对柯成姑且应承下来,纵算是犹豫,也是为了风险上的犹豫。柯成不是柯江那样只会唬人的花架子,他行事狠辣、说一不二的传言传遍了整个新锐,得罪柯成没有好处。更何况谢白景确实缺钱缺势,多年人情冷暖看尽,明白贫穷是能吃人的东西。他的理想亦不是将一辈子局限于那个小城与那个腐朽的家庭里,在S城的两三年,他看得清楚,若想以一人之力跨越阶层,绝非易事。因而他贪财图利,且图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
  可时到今日,他心内的天平歪了,却不是因为利益。
  不知道为什么,脑内猛地突然闪过柯江的种种。柯小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模仿纨绔做派,都作得四不像。柯江在那静谧柔和的月夜里,昂着下巴,以有些轻蔑的笑容对他说“跟我吧,你给我睡。”;将他当那些贩卖皮肉的人一样对待,在工作上恶意地骚扰、追到他学校去喊着“我也不怕”;哄骗他醉酒入了圈套,不顾意愿地试图强吻猥亵他;哪怕在气急败坏之际,也要疯狂地拖着他至床榻之上。
  这人实在顽劣而偏执,不喜欢被忽视,想要的就必要握在手上,热衷强取豪夺的游戏,委实不算个好人。谢白景头一次感到挫败,便是在他身上。再有韧性的人,也会有少许一闪而过的怨怼:凭什么你就能随意地来招惹我?凭什么你能搅乱我的生活,而不受任何损失?
  可那些曾让他气急恨急的片段如走马灯般地蹁跹而去,他最终回想起来的,是今早在车上。柯江也是他见过最能睡的人,坐在车上闭着眼睛喝咖啡,一个手松即洒了一地,咖啡倒是不烫,只是顺着衣襟往地毯上滴滴答答地淌。谢白景坐在前座,在听到声响时便侧头去看,司机却已见怪不怪,飞速往后递上纸巾,让柯小少爷能够姑且擦擦衣服。
  柯江的声音还满是刚睡醒的迷惘鼻音,连带着成年男人的沙哑,有种别样的反差。语气不怎么好,像在责怪谁一般,怒道:“王叔,怎么搞的?”
  谢白景:“你自己弄的。”
  柯江恼地转移目标:“你就不能给我留点早饭,让我在家吃吗?”
  谢白景觉得好笑。哪回佣人会偷懒少做一份属于柯江的早餐,甚至每天都送西式中式数份过来,生怕娇贵的小少爷没有喜欢的。明明是他贪睡起迟,又争着要一起去公司,只有在车途上吃早饭,反怪别人。谢白景无心争执,后座的柯江却静了两秒,像是彻底醒了,灼热的目光烧着谢白景的座椅,半晌,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软和,像是自言自语地抱怨:“喝这破水总是胃痛。”
  谢白景难得平静地接了话茬:“下次喝家里的粥。”
  柯江蔫蔫地嗯了一声。
  谢白景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
  休息室里有人进来,谢白景当即回神,来人向他打招呼,他淡淡应承,将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从容离去。
  当夜柯江出去应酬,第二天也如此。等到了后天,两人才有机会在家里共进晚餐。负责料理的阿姨为了调和两人的口味,既煎了牛排、做了龙虾与甜品,又在旁边摆了两三道不伦不类的炒菜,还带来一大碗虫草猪肚鸡汤,一人吃米饭,一人吃意粉,再加上一桌的菜,再来七八个人都够吃。在吃饭时,谢白景的话很少,柯江的话却很多。柯江不喜欢那些无趣的用餐礼仪,吃饭时也没个定性,吃一会玩一会。谢白景是有些看不惯他玩弄食物的做派的,却也不会说出口。
  柯江撑着下巴,手上的叉子不自觉地戳着牛肉问:“什么时候进组?”
  谢白景:“下个月。”
  “那你要出去好一会儿吧?”柯江语气有些寂寥,神情中还有几分刻意的怅惘,“哎,我好不容易适应了晚上不通宵的日子,你怎么就要出去了呢。”
  谢白景抬眼,正好与对面男人的目光撞上。他沉默几秒,在这特地矫揉出依依不舍的目光慢慢黯淡时,才突然开口:“柯总可以回家。”
  “啊?”柯江愣了一愣,随即有些不满地,“你要赶我走是吧?回家有什么意思,我最烦的就是回家。”
  见谢白景似有些疑惑,柯江自是开了话匣子,摇头笑道:“我才不愿回去,你是不知道,我跟我爸我哥都不对付,我哥也结婚了,他们整日父慈子孝家庭美满的,我也不必回去凑热闹。反正整个柯家,是外面看着好,实则只有门口石狮子是干净的,也就老爷子一个好人。”
  谢白景心底讶异柯江的坦诚,淡淡道:“我那天在公司看到柯总了。”
  这个“柯总”自然是指柯成。柯江眉头一拧:“小谢,别去招他,听到没?那家伙心眼多又肠子黑,真不是个好东西。”
  柯江性情温和脾气好,没有仇家,也甚少对旁人有太过明显的厌恶。而他对柯成柯父的抵触,却是露在面上的,毫不遮掩。谢白景不知道的是,这样真实的心意,柯江实则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说的。哪怕关系亲近如徐立,也只在小时候口快,抱怨出几句,成年后就再没讲过。外边人传言柯家兄弟不和,都是靠自己的眼睛。柯江自认不是小孩了,不会将家里的那些事往外捅,不过是对谢白景足够信任,方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谢白景沉默着不说话,柯江却急了:“见了面都不用跟他打招呼,有哥哥我罩着你呢。进耳朵了吗?快,答应我?”饭桌下,他踢了踢谢白景的小腿,见年轻人点头了,才满意道,“再说了,他长得哪有我好看。”
  谢白景眉毛抖了抖。他接着用餐,没有再提柯家的事情。
  他一边在养精蓄锐,继续精进表演,一边做好与那位柯总周旋的准备。他若要回绝,自不能莽撞地冲进人位于大楼顶端的办公室,拍案而起“我不同意”,那想必第二天S城就能没了他的身影。可这回不知柯成是如何兴起,明明之前将此事已耽搁了数月都没有过问,现在却反而焦急起来。似乎他也知道,反复约谈谢白景会显得他央求一般,失去了主导的地位,干脆自己不出面,而他的贴身秘书之一,又兼身畔的心腹,却总会与谢白景不期而遇。
  到底是多年跟着柯成的人,比起小李而言要稳重多了,在行事上,相比他上司的跋扈外露,他要更加城府深远。起初是与谢白景偶遇时不过沉稳点个头,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偶遇几回,他与谢白景两人独在同一座电梯里,眼睛却只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倏然开口,声音很低沉,似在平常打招呼:“谢先生最近很忙?”
  谢白景顺承话意:“是不空闲。”
  秘书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谢先生就要进组,那么长日子的不能留在本地,难免忘记柯总的吩咐。柯总比不得小柯少爷那样妇人之仁,总得先给您一些小惩戒。”
  谢白景微微皱眉,眸色漆黑。他不喜欢别人的威胁,沉着声:“您在说什么?”
  秘书微微一笑,到了楼层,手拿着文件夹便出去了。
  谢白景漠然地瞥着他的背影,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要说资源,那么多合同都签了,电视剧的定妆照都已放了出去,就算是真被人阻拦,也拦不住什么。想来是他太过谨慎,柯成若大局在握,怎会放下身段来威胁他这样一个小人物。
  “嗡——”
  手机突然的响起,在安静的空间内显得突兀。他拿出来,在看见屏幕上的备注时,眉头却皱得更紧。
  谢白景的声音绷成一条弦:“怎么了,妈。”


第37章
  谢母出事儿了。
  她最近的日子本来过得很不错。她命真是好,上有母亲为其劳劳碌碌,下又有个争气的儿子从小不用操心。她生得一副好皮貌,虽学历不高,又不怎聪明,但从年轻至老,身边都不乏追求者。若说她此生唯一的憾事,估计就是当初一时糊涂,与谢白景的生父离了婚,还带着拖油瓶回了娘家。若不然,她要再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家乡这座小城,她是始终得意风光的。尤其是在谢白景出名之后,出门更是左右逢源,终日要么打牌,要么与牌友吃饭唱歌,好不自在。
  她在麻将馆里处的姘头,也感情愈发好。那男人年纪已不小,长得却仍周正,更会甜言蜜语,如二八小伙般热烈追求,哄得她每日都容光焕发。她虽知道男人有家室,但那又如何?她向来只图自己快活,何曾想过别人,更不觉自己有何错误。直到被那发妻一众人堵在家里,被一通羞辱,立马又恨又悔又委屈,哭得昏天地暗,边与人拉扯,边哆哆嗦嗦拿着手机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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